2013年5月19日 星期日

意識報061刊目錄





意識社論

烽火時代的公民講座 台大意識報


議事專題:研究生獎勵金

許一個能逃稅的好名字──獎勵金新制的出現 社會二 劉均

我們為什麼要抗爭? 新聞所碩二 李映昕

工作不變,薪水不見──獎勵金的文字遊戲 新聞所碩二 吳沛綺

爛泥打滾怎能前進──短評獎勵金新制問題 社會四 曾稚驊


議事專題:同志日與夜

十八男女熟蜜桃──專訪校園同志甦醒日 地理二 楊鳳琳

同志現身/聲──專訪同志之夜 人類三 陳 瀅

半道彩虹──校園性別友善總體檢 政治四 潘俞安


回憶五年:意識社史

新世代校園媒體的摸索──意識報社史2009-2010 人類系B96畢 李 問


校園意語

我因契合而愛 而非性別  森林五 王若帆


                                                                                                                                

總編的話:
  本刊為各位帶來兩個最近在校園內發生中的議題:研究生獎勵金,與一系列性別活動,包括GLAD(校園同志甦醒日)與同志之夜。研究生獎勵金在改制後引發了更大的爭議,系所與學生分配的經額都產生了差異不一的變動,為什麼要改制?研究生怎麼說?未來該怎麼辦?這次的專題帶各位一探究竟。另外,進入五月之後,中台灣舉行同志大遊行,在北部各大學與高中舉辦的校園同志甦醒日也邁入第十八個年頭了;此外,還有在台大首次舉辦的同志之夜,邀請各位一同畫出校園性別友善的彩虹。
  閱讀之餘,我們也邀請各位一同關心下周三將召開的獎勵金專案委員會議,與五月二十七日晚上的同志之夜,畢竟實際起身到「現場」參與議題是非常重要的,相信將能激起更多理解與想法的漣漪。


                                                                                                                               

烽火時代的公民講座




◎台大意識報

  據中國時報四月二十九日報導,日前曾為臺大校長候選人之一的朱敬一先生,為教育部的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講授公民講座時表示,「年輕人參與社會運動不是壞事,但應先了解議題,才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立場(原文指擁核或反核)都沒關係,但要尊重公平、正義、平等。」理解之後就不會被「牽著鼻子走」?理解、投入都是獨立的一個行動指令而已嗎?

  首先,資訊交流的運作,遠比單純的分析、理解來得更為複雜而長遠。資訊本身並非客觀中立、而是與社會互相指涉的,因此一方面我們很難奢求對於議題能有完全透徹、且不帶立場的理解,另一方面若將理解視為一種參與手段,它也不應只是最受重視的一種。單就核電而言,原能會和台電許多離譜的廣告、和多次被揭露的作假報告,顯示了這些組織掌握了行政權力或是科學霸權,進而操控了許多資訊並傳播予民眾;同時民眾雖受限於社會位置的慣習(如核工系的學生、台電的員工)而接收訊息,但也有其自主性來挑選資訊,進而形塑對於世界的認知。如果沒有意識到資訊和社會之間糾纏的關係,而單純就某種社會關係下的特定觀點作為理解的依據,就已然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綜觀近代各國許多盲目的發展作為,原因之一就是來自於透過跨國組織、國際媒體等各種媒介,而導致的論述宰制,台灣遍地孳生的蚊子科學園區便是一例,反觀朱先生曾說「被剁成肉醬也不停止中科二林園區開發案」,只覺得格外諷刺。

  其次,投入與理解並不是分離、或有前後關係,而是一連串動態與滲透的過程。在投入社會運動的過程中,也會不斷的對於議題有更多的理解,無論是與運動夥伴的討論、或是和政府與專業者的協商,都是促進更多不同資訊交流的機會;相對地,理解社會議題也有助於實際投入社會運動時的策略和論述能力。社會運動是對於不合理體制的衝撞,但也是運動者對於世界認知的重組,投入和理解作為這些目的的重要手段,本來便是一體兩面的。

  最後,公平、正義、平等本來就是一種立場,怎麼可能只是一種討論的原則?如果我們要站在公平和正義的立場上,就常會與理性個體的私利、和完全自由放任的立場相互矛盾;絕大多數的社會議題,本身便是群眾的公共利益與特定對象的私人利益相互對抗,社會運動的目的之一,即是激勵大眾對於公共社會有更多的想像。這些立場如果只是討論時的教條、卻在實際對於議題進行判斷時變得不重要,這些溝通也將只成為象牙塔中的空談。

  近年來台灣的社會運動風起雲湧,在此邀請各位一同參與,將公平與正義真正的實踐。

許一個能逃稅的好名字──獎勵金新制的出現







◎社會二 劉 均


  4月22日中午,行政大樓第一會議室鬧哄哄坐滿了人,恐怕是有關獎勵金會議以來人數最多的一次。新的獎勵金制度實施後,影響了大部分系所的經費分配,引起了很大的爭議。為此,學校重啟了關於助學金/獎勵金的專案委員會;在會議上,研究生協會提出修法的五個方向與四個部分:五個方向包括經費公式化以穩定分配、經費來源公開透明、系所學生權責明確化、保障研究生勞動權益及保留系所自主施行空間;四個部分則是增加遲發禁止條款、檢討分配公式、增加工時工資保障以及承認勞動身分。

  新辦法有個較為人所熟知的原名──助學金,於去年12月改名為「研究生獎勵金實施辦法」,就學務處公告,主要修改內文兩點:一,放寬學生申請限制,不再限制年級、外籍生、陸生和在職生,旨在照顧全體在學學生;二,在條文中特別加註獎勵金並非勞務報酬,旨在避免稅務爭議。
4月22日專案委員會議的盛況
錢從哪裡來?錢往哪裡去?

  試想一名臺大研究生若是要以「工作」或是「學習」的名義領取學校的獎助學金,錢基本上固定從幾處而來:校內單位(如工讀生)、校方以五年五百億與學雜費補助(如共同教育中心或教學發展中心的助理)、校外的計劃補助單位(如國科會補助的研究助理與臨時工),或者是這次爭議的主角──從學雜費撥出來的獎勵金(即舊制之助學金)。

  獎勵金的主管機關為學務處,發放模式基本上沿用舊制,亦即每學期開學時,由各系所提出申請員額,交由生輔組依碩士生與博士生金額比例3:4計算後,再由校方將金額分配至各系所,系所如何分配給學生則依系所不同而有差異。如此的計算方式,對於校方而言其申報的數量都不在於實際需求,而是純粹以人頭計數;由於舊制規定可申報資格為碩士班一二年級、博士班一至三年級,因此分配至學生的金額較為充裕,但新制大幅開放資格限制,人數大量增多,進而導致分配狀況產生改變。據研究生協會表示,以院而言,人文社科學院研究生平均取得學位的年數較長,因此新制下人文社科學院分配的經費相較於理工學院而言是上升的;但這只是一個整體的結果,無法完全反映在系所和學生之上。在系所之外,對於學生而言,每月的額度在新制下減少甚至超過一半,使工時工資不受保障的問題更加凸顯,也讓如何分配獎勵金成為爭議重點。


系所自主真是自由?
  舊制的問題如遲發、缺乏申訴管道等,在新制中依然存在;同時,新制下產生了更多明顯的問題──領到的錢太少、系所大小所產生的差距等等;系所只能透過其他方法解決,無法求助於獎勵金實施辦法,遑論更為弱勢的學生了。

  獎勵金新制的問題通常不會由校方處理,而是以系所自主的名義要求各系和學生承擔,除非如新聞所的爭議透過3月23日校務會議前的記者會增加曝光,校方經過被施壓後才選擇以專案的方式補救處理。分配的主要依據為各系所申報人數,時常有人指責系所浮報人數,以系所自主名義將所有符合資格的學生全部報滿。但事實是在現行制度下,若是不將名額報滿,則非常有可能會因為其他系所報滿而導致自身系所的損失,因此將人頭報至最大額是最務實的作法,如此惡性循環下更加劇了系所差距。研究生協會的獎勵金修正草案中認為最佳解決辦法乃是回歸實質層面,以開設的課程、專任教師人數、員工人數和研究中心數量作為發放基準,如此一來便可以事先預估分配金額,解決因無法反映具體需求而導致的人員浮動;另外,研究生協會與校方就遲發禁止條款進行討論,校方承諾將會研擬一套預支性的支付方式,依照上一學期發放金額的三分之一預先支付,若有變動則多退少補,以此來支付扣除寒暑假之外,每三個月才發放一次的獎勵金。

學務長杜保瑞接受本報專訪
不要比,很恐怖

  對於自己到底可以拿到多少錢,系所和學生都有相同疑惑,在委員會上有學院表示經費減少三百多萬、有系所表示學生每月所得換算成時薪只剩40多元,但也有系所表示沒遇到甚麼問題。在學校不保障系所、系所不保障學生的雙重弱勢下,學生在這個結構中權益最容易受到損害,且在此同時,校方卻無法監督系所與學生的發放情況。

  因為獎勵金分配過程成謎,所以學生和系所只知道結果──就是系所總共分配多少、我作為研究生和別人做的工作或拿到的錢有甚麼差異。專案委員會上,醫學院代表表示相較於歷史所的研究生可以在一週工時24小時的情況下月薪5000塊,醫學院助教的工作相當辛苦,但薪水卻很少。雖然研究生協會一再要求學務處提供各系所經費分配的數據,但校方只願意在下一次委員會前發放予委員會成員。我們很難想像,對於全校師生有重大影響的議題,資訊仍然處在如此不透明的狀態。


臺大的逃稅魂

  學校向來強調研究生所做的事項是學習、而非工作。學務長杜保瑞表示,這次學務處特意把辦法重新命名,並將「受領之獎勵金,非其勞務報酬」這極具爭議的條文加進新辦法內,主要是近來政府公文引用所得稅法中「受領之獎學金或補助費,如係為授與人提供勞務所取得之報酬,不適用之(免所得稅)」規定,要求所有學校獎學金皆需要納稅,因此學務處才會迅速修法,將助學金改名為獎勵金,希望能藉此讓政府認知到兩者的不同,讓臺大免繳如勞健保等勞雇關係下資方所應繳納的稅目。

  4月11日,勞委會公布臺大工會提起的訴願決定書,認定兼任研究助理為學校雇用的勞工,推翻臺北市勞動局的原處分。這個訴願結果對於校方而言,勢必預告「否定獎勵金為勞務性質,因為不是勞務性質所以不用繳稅」的逃稅之路更加困難重重,學校如何與上層行政機關對招拆招,值得大家期待。


改名逃不了的問題

  不論名為助學金亦或是獎勵金,學生的學習或工作內容都沒有大幅度變化;對多數學生而言,舊制所存在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新制卻又造成更大影響,我能不能確定自己可以拿到多少錢?哪時候可以領到錢?會不會拖很久?出問題可以找誰申訴?這些問題在新制中仍無從解答。新的辦法是否能做出令人滿意的補救,有待專案委員會的繼續努力。

為什麼我們要抗爭?



◎新聞所碩二 李映昕

  三月底發生的台大助學金被砍事件,讓「研究生是否為勞工」的議題再次浮上檯面,也讓我們體會到為自己爭取權益的重要性。

  以新聞所為例,每個碩一新生在暑假的時候,就會收到所辦寄來的通知信,表明所上有一筆助學金可以分給研究生,讓我們依照自己的志願選擇工作內容。新聞所的分配方式是「基數制」,根據工作的繁重程度,訂定 1.5、1.25 、1、 0.5的基數,再依此分配助學金。研究助理可分配到的基數是1.25,而課程助理與行政助理則依照工作內容不一而有不同;但不管如何,我們必須付出一定程度的勞力,為所上或教授們做事,才能領到這筆錢,因此在我們的認知裡,這就是研究生的「薪水」。

  但是這筆「薪水」到底有多少錢,我們事先是完全不知情的,要等到學期中學校把錢撥下來後,由所辦通知,我們才知道這學期有多少錢可領。以一百學年度第一學期為例,每個基數是3,700餘元,第二學期稍微增加到4,000出頭;而根據後來的統計,每學期的助學金額度都不一,完全要看學校給新聞所多少錢。

  這種不確定性,至少會造成兩個問題:第一,研究生的生活費是否足夠?不少研究生負擔自己的生活費與學費,平時靠接家教跟助理來過日子,每個月少個五百塊,就少了好幾天的餐費。助學金核撥時間太晚、金額又不固定,對研究生來說是很大的困擾。

  第二,我們拿了這筆助學金,應該做多少工作?如果助學金金額變少,那我們的工作份量是否應該隨之調整?但承上述提到的問題,助學金核撥下來已經是學期中,系所打理課務、教授做研究都需要助理幫忙,不可能等助學金發下來後再進行。我們做了這些工作,是否能夠得到相對應的薪水?讓研究生們心裡很忐忑。

  為什麼薪水這麼重要,因為這關係到我們的生活與求學。以我個人為例,每個月所需的生活費約8,000至10,000,之前外宿時每個月房租9,000元,一個月的開銷就將近兩萬;現在住宿舍比較便宜,但新聞所學生常跑外縣市採訪,也是一筆很龐大的開銷。擔任新聞所研究助理,一個月約莫可以拿到5,000元,剩下的不足,我需要再接一到兩個工作來填補。

  而此次的助學金被砍事件,新聞所一個基數從上學期的4,800元砍到2,000元,換算後時薪甚至不到75元。如果我原本預期可以拿到的錢卻被砍半,生活馬上就被影響,連帶的也會影響求學,因為我必須在課餘時間想辦法接更多工作來支應生活所需。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跳出來爭取合理的助學金。不管它叫做「助學金」還是「獎勵金」,這筆錢的確是研究生的勞動所得。在4月22日的獎勵金檢討會議中,校方並沒有明確答覆,究竟要如何改善現有制度的問題?這關係到所有研究生的權益,如果台大想要邁進世界排名前五十名大學,先給研究生合理的保障吧!

工作不變,薪水不見──獎勵金的文字遊戲





◎新聞所碩二 吳沛綺


  國立台灣大學本學期開始(101學年度第二學期)大幅縮減學生獎勵金預算,並取消原有的申報限制,導致各系所申請人數暴增,部分系所分配到的金額銳減,換算後每小時工讀金甚至不到75元,遠低於勞基法保障的最低工資。



3月23日校務會議前記者會,新聞所同學的發言


僧多粥少 變相鼓勵浮報

  今年開始,原本由五年五百億計畫支付的部分單位薪資,被納入由校務基金支付的獎勵金制度中,導致約百分之十的預算總額遭到壓縮。改制後,校方同時將原先僅碩二以下學生能申報的限制,改為所有研究所註冊者皆能申請,卻未明定清查機制來確認實際的工作人數,導致各系所申請獎勵金人數暴增,部分按過往情況申報的系所,則至本周校方發佈各系所預算時,才猛然發覺學生獎勵金比過去少了將近一半。

  台大放寬獎勵金制度的申請標準,卻表明不清查每月各系所回報校方的實際工作人數,美其名「尊重各系所」,實質上卻是變相鼓勵浮報人數,等到一出問題,便皆為系所內部「行政疏失」,與校方一點關係也沒有。然而,真的是如此嗎?

  餅變小、爭食者卻大幅增加,僧多粥少的道理誰都能理解。以台大新聞研究所為例,去年所被分配到的助學金總額是794,995元,以所內規定每位助理每週必須投入六小時來計算,月薪是4,840元,換算時薪大約是201元左右;但是從這學期開始,我們得知新聞所領到的獎勵金總額降為516,852元,換算下來,時薪驟降到73元左右,而且還是在本學期已經工作快兩個月後,才被告知薪水調降的情形。


「獎勵」而非「工作」 標準何在?

  開學至今已將近半個學期,在工作量完全不變的情況下,卻突然發現一個月的薪水硬是減少了將近一半,理由是校方說「讓我們不要談『工作』,而是來談『獎勵』。」但事實上,無論是「獎助金」還是「獎勵金」,這些所謂的「非工作」,包括了協助課務、教學器材借用管理、電腦相關器材維護及硬體維修、剪接室維護等等,如今突然從往年的時薪約200元驟降到73元,卻指稱「這些本來就不是薪水」?校方不願承認這些是薪水,卻承認同學現在做的事情「的確有實質的勞動內容」,除了文字遊戲,我們難以想像有其他的答案。難道不是薪水就不須保障學生的「勞動待遇」嗎?月薪驟降將近一半,還是在工作了半學期後突然告知,要學生何去何從?


工作兩月後才被告知 生活費沒著落

  每位同學都有自己的經濟壓力要負擔,說實在,比起「被獎勵」,我們努力工作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能在上課、寫論文所剩餘的時間,自己負擔生活開銷、減輕家中經濟負擔。今天即使校方要以「獎勵」的型式來發薪水,是不是也應該在學期初我們申請工作前,就讓我們知道所謂「獎勵」的內容,而不是做了半學期再告訴我們其實薪水只有原先的去年的不到一半?以工作程序為由,直至本周才將確定分發各所的金額公告,讓同學無法依經濟負擔考量是否要投入這麼多時間在所謂的「獎勵」上;許多同學都反映,如果在學期之初就知道這件事情,根本不會申請這些工作。

  對照他校助理時薪,交大為200元、政大則是150元左右,唯獨堂堂台灣第一學府只有73元,情何以堪?今天的重點在於改制過程未透明公開、學生實際參與「有勞動內容的事」(很抱歉,除了「工作」,筆者實在不知應如何稱呼?)卻未有合理待遇,與其說是「獎勵」,筆者更認為這是學校用文字遊戲來調降薪水的手段。


會不會還有下一次?

  從三月底抗議之後,校方承諾將尋找經費協助我們,但是甚麼時候給、給多少、怎麼樣給,卻都完全沒有具體的保證。直到4月15號獎助學金匯入帳戶,所上的同學們才鬆了一口氣,確定薪水不是兩千多元,算一算應該有到4,000元,但在這過程中,已有不少同學多去兼了幾份工作、找幾份家教,惶惶不安的心情已經在短時間內瀰漫在所內。

  我們很感謝學校給的承諾和善意,但是我們真的很害怕,可能還有下一次、下下次隨意的改變,而光憑新聞所這個很小、不到五十人的系所,真的很難去抵抗這種不確定的改變。這並不是台大新聞所學會第一次參與抗爭行動,但這卻是我們第一次面對自己的學校,表達出我們的不滿。我們努力在課餘時間盡力參與公共事務,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的學校以變相調降薪水的方式來看待學生的權益,期望校方能重新審慎考量,而不是再玩文字遊戲。

爛泥打滾怎能前進──短評獎勵金新制問題




◎社會四 曾稚驊

  獎勵金改制鬧得滿城風雨,從學生領到的金額銳減、到部分系所的分配狀況大不如前,再加上早已存在許久的遲發、缺乏保障與申訴管道等問題,為原本爭議不斷的薪資化問題火上加油。台大工會正式成立、校內的獎勵金專案委員會重啟會議後,學務長杜保瑞雖不斷聲稱「尊重上級決定、尊重委員會決定」,但是對內早已手腳不斷,在四月二十二日的會議前大動作邀請各系行政助理出席、會後並於四月二十七日發信予各系主任與所長,重申學務處「獎勵金非勞動,毫無妥協空間」的立場。



定位問題之論戰何時畫下句點?



  1997年教育部廢止《大學暨獨立學院研究生助學金辦法》,但是仍規定各校須撥用至少3%的學雜費作為獎助學金之用,臺大目前從學雜費中撥用的額度高達23.5%,但是這樣龐大的數目,卻是獎勵學習與工作勞動的灰色地帶。在2010年臺大校方公布的舊制助學金方案中明確指出:「本校研究生助學金係為協助研究生完成學業及各系、所從事教學及其他相關系務工作之進行而設置」,新制雖然刻意強調無對價關係,但實質勞動內容卻沒有太大變動。


  以獎勵金支付的工作內容中,如教學、研究的層面上,的確可能帶有一定的學習性質,但是如四月十一日勞委會於訴願決定書中所述,教學助理可從台大獲得薪資、甚至台大可對其有考評、任免的權力;研究助理與研究計劃臨時工也因研究成果歸屬校方、有與校方的從屬性,且任用之授權來自於校方,因此與台大具有雇傭之關係;最後勞委會認定這些多是從獎勵金支付的工作皆屬於勞動範疇,有和校方的對價關係。但是於四月二十二日的專案委員會議上,學務處仍表示「政府不了解台大情況」,堅持獎勵金絕非工作。

迫在眉睫的分配、發放與監督


  勞動或是獎勵的定位問題由於無法妥協而難以達成共識,但是最直接關乎學生和系所的各種爭議卻懸而未解。申報員額、決定工作內容,都是由系所決定,但是系所分配到的助學金總額卻是由校方編列,也因此這個問題出現了校方、系所、學生等不同層次。


  首先,校方與系所的關係在獎勵金新制下,顯現其分配上的問題。在獎勵金整體經費不增反減的情況下,卻開放了更廣泛的申報資格,導致系所分配的經費與過去有程度不一的變動,舉例而言,四月二十二日的專案委員會議上,理學院表示新制下經費減少了三百多萬。學務處的信件中聲稱「絕無所謂弱勢系所之事,因為,所有系所皆以人頭數計算員額,基礎完全平等」,但事實上,新制下如果系所希望得到較多經費,自然需將人員報滿至註冊人數,這種作法只能反映總人數、而無法反映出無論是「需要獎勵」或是「需要工作」的數量,在無法反映系所與學生的需求狀況之下,系所分配得到的經費不會完全符合其確切需求,全部開放的員額制度自然便不是公平的作法。


專案委員會議中,研究生協會會長林飛帆的發言

  其次,在系所與學生的關係上,由於新制強調系所自主,反而導致各系所狀況出入極大。在四月二十二日的會議上,歷史所的助教表示該所有規定工時與工資,因此在新制施行下仍可保持一週工時二十四小時、工資每月五千元;但同時也有系所同學表示新制下每月只剩下三千元,甚至更低。工時、工資不受保障之外,長久以來的遲發問題仍尚未解決。目前校方在會議上承諾會研擬預支性的方案來支付獎勵金,但其他可能導致定位問題的修改方案則沒有接受。單就系所和學生的這個層次而言,由於各系的申報流程和規範之間差異甚大,各系面對學生權益受損的處理方式也不盡相同,這部分除了透過系所研究生自行組織,並和系方協調系所自主彈性的空間之外,研究生協會不斷向校方要求的監督、申訴管道,和更為穩定與保障的制度也同樣重要。



  最後,對於各系所差異極大的狀況導致學生的權益受損,在學生與校方的層次上,缺乏監督機制的學務處難逃責任。在學務處的信中,花許多篇幅強調的,是教授應該在教學、研究工作,甚至是行政工作上給予指導,「以免學生認為這就是他們為學校提供的工作服務,因此拿到薪水是應該的。」另外只以寥寥數行文字提及系所宜制定「研究生獎勵金作業規畫表」與設置申訴管道,但是卻都只是建議,而沒有任何的實質規定,諸如工時工資的基本規定、訂定經費分配公式以穩定分配狀況、申訴管道的組成、運作機制等皆不見蹤影,甚至是遭到學務處以會產生誤會的理由而避不處理,距離真正能達成監督和申訴的功能還差距甚遠。

未竟之路:薪資化運動的可能
  
  在四月二十二日的專案委員會議上,學務處生輔組針對若是獎勵金薪資化後的可能修改方向做出報告,並指出未來若是改為薪資的話,一方面經費編列將不再以學雜費撥用,而改由人事室列為人事經費支出,另一方面現行限定為臺大研究生的資格限制則可能將被取消。目前研究生獎勵金加上教發中心助理的經費共三點四六億,將有三分之一的金額提報為勞健保。另外,為了符合教育部要求的3%獎助學金要求,其他獎勵金的四千五百五十六萬與減免學雜費的二千六百六十六萬之外,校方須再撥用五千萬才能達到;但基本上不會有適法問題。

 
  校方提出的兩個方向中,人事室支出如校方會議上所說,可以增加系所運用上的自主性;但是資格限制廢除的說法卻有待商榷。若是成為工資便不能限制資格,那臺大校內具有勞雇關係的工讀生豈不是最大的反例?薪資化運動的雇傭制度一方面可以參考工讀生;另外,目前助理最高可獲得的月薪約為六千元,要能維持正常生活所需,至少要有三份以上的工作才行,以這樣的薪資條件,若是校方沒有另外調整工時工資,否則其實很難特別吸引校外人士受雇。

  薪資化的潛在好處便是可以有正式管道向校方進行協商,以獲得應有的權益。對於勞動內容的保障、建立校園的申訴機制、薪資準時發放、對於工作安全也可和作為雇傭單位的校方共同分攤健保、勞保,進而建立更穩定而受保障的勞動環境。




3月23日校務會議前記者會,生輔組蔡貞慧主任的發言

  
  學務長杜保瑞受訪時表示:「獎勵金新制是反映實質註冊人數的公平分配。」這種作法大可視之為「假平等」,忽視了實質上每個系所的差異和可估計的需求。目前教育部、勞工局等上級單位由正式成立的台大工會負責溝通,校內各級會議則是由研究生協會斡旋,在各方管道努力之下,學務處不應只是一味的在勞動與學習之間固守立場,這樣的做法無異於逃避獎勵金新制已引發的問題。



十八男女熟蜜桃──專訪校園同志甦醒日






◎地理二 楊鳳琳

  GLAD(Gay and Lesbian Awakening Days,校園同志甦醒日)創立於1995年。1994年10月份在台灣第一本關於同性戀的書《同性戀邦聯》引起社會矚目之後,由台大男同性戀研究社(Gay Chat)和台大女同性戀社(Lambda)創立GLAD,宗旨在於營造同志友善的環境,並且給予校園同志自我認同的機會。十幾年來,GLAD的規模從台大校園,擴張到北區十多所高中和大學,形式也從一天的節日,到現在包含系列演講、影展、藝文活動、派對等多樣內容。而今年是GLAD的第十八個年頭,由台大主辦的《蜜桃幾分熟》又主打甚麼呢?



誰的十八?你成年了嗎?

  今年主題為《蜜桃幾分熟》,「蜜桃」帶有擬人色彩,十八屆巧妙地扣合了成年的主題,象徵一個剛法定成年、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而「幾分熟」則是捫心自問,自己成熟了幾分。十八歲不但代表成年,對許多人也是大學新生活的開始,在社會層面和法律制度中,也代表開始要承擔相當的責任。

  「蜜桃幾分熟是一個問句,用以檢視社會現況,以及對自我的反省。我們希望透過GLAD一系列的活動,讓所有同志、所有學生嘗試著反思,自己到底成熟了幾分?我們可不可以幫自己定義成年?因為並不是跳過十八歲那條線,人們就可以立刻學會所有事情。」今年的總召,台大四年級的嘎西如是說。

必須存在的理想


  談到接下這次總召的機緣,第十八屆校園同志甦醒日總召嘎西歸因於三個面向:自身經驗、學校社團和社會環境。自己從大一到台北念書,進入同志圈,而後接觸性別運動議題,一路走來,他不斷思考如何能幫助同志社群推廣議題,或是讓更多人看到同志的權益跟樣貌,而不是只停留在多數媒體中的負面訊息。

  再者,台大GC[1]一向給人娛樂化的印象,好像沒有關注社會性或議題性較高的活動。「其實我 們都有在做,只是群眾不一定能接收到訊息。」嘎西說。這樣的社團經驗,讓他試圖藉由主辦活動,來拓展GC的論述領域。

  為了解決同志社群被歧視、壓迫、霸凌的處境,參與社會議題和社會運動也是嘎西的目標之一,他強調:「這當然有些理想,但是當總召必須要有理想並付諸實行。最終的目標,是希望可以讓更多人、讓未來世代的同志們有更多資源和更好的環境。」

活動高潮──破蜜桃

  細談今年的活動,主要可以分為四個部分。第一,校園友善度調查和校園友善宣言,希望能透過針對同志社群的問卷,發掘現實中隱而不顯的問題,找出可以再努力的地方,並據此產生宣言,邀請各大專院校師長、校長簽署,作為同志學生們的信心喊話,塑造北區大專院校的安全環境。

  其次,會舉辦沙龍講座、舞台劇、攝影展等藝文活動,希望可以結合出版、文學、攝影等軟性的方式包裝同志議題,讓大眾藉由藝術欣賞,感受到同志所面臨的不愉快和壓迫。並且嘗試和不同團體合作,以拓展宣傳對象,如這次特別和台大國會研習社共同舉辦的「通姦除罪化」演講。令人好奇的是,同志婚姻尚未合法化,GLAD又怎會想合辦這個活動呢?「其實同志社群一直有在關注此議題,因為相較於異性戀,我們的性和愛較為純粹,若是有一天不愛了,那麼我們會很快地好聚好散。因此我們認為用刑法通姦罪強制規範民法上的婚姻自由並不合理,如果同志社群也希望可以獲得相關的法律保障,就必須一起加入行動!」嘎西說。



GLAD第十六屆親親快閃活動 同志現身震撼校園 GLAD提供
  
  再來則是粉紅快閃行動,將以時下年輕人流行的快閃活動,突襲校園,給校園中的師長、同學們一個驚喜。「同志必須現身,讓身旁的人意識到同志族群的存在,也才有更進一步認識我們的可能」嘎西表示。

  當然,今年也少不了吸引近千人的活動高潮──全台灣最大的學生同志舞會「破蜜桃」。希望在一系列活動之後,大家能反省自我,並準備足夠的勇氣去破除社會成見。除了營造同志夜店的感覺,「破蜜桃」也請到三十多位演藝界專業舞者和猛男一起挺同志。舞會的票價一律收取均價,不會如多數夜店的「男高女低」,也非同志夜店的「男低女高」的差異收費,希望塑造出無論對何種性別族群都友善的環境。



GLAD舞會是年度學生同志盛事

同中求異、異中求同


  在這麼多努力背後,籌辦過程遭遇最大的困難與收穫又是什麼呢?嘎西提到,畢竟GLAD是個龐大且鬆散的組織,由來自十多間學校的人共同籌畫,在每間學校不同風氣、各社團的做事習慣裡找到適當的分工,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但其實舉辦大型活動除了可以集中資源,也可以達到資源再分配,「因為每個學校社團的資源不同。以台大為例,我們一直擁有最好的資源,和相對友善的師生。雖然共同籌辦較為辛苦,但能夠在共同學習中把大學校、大社團的經驗分享給小學校、新社團,更進一步推進校園同志運動,也是GLAD舉辦幕後很大的收穫。」


  「同志運動並不是一年一次上街頭的大遊行而已。」嘎西強調這一系列的活動也是社會運動的實踐,並且想藉此讓大家知道,做社運並沒有那麼難,各個角落都有人在耕耘。「我們也歡迎異性戀朋友的參與,如果想要對同志社群有所付出,都可以透過這個管道加入。」嘎西大方表示。

  


「異同向前」的展望

  近來校園風氣越趨開放,更多的異議性社團成立,同志社團在各校也越來越多。隨著資源日漸充足、GLAD組織經歷自我成長和社會大環境的變遷,近幾年透過活動舉辦,很明顯感受到校方、對外合作單位態度的轉變。「學校期待看到有組織的東西,過去如果不是立案社團,他會希望能按行政程序走。尤其是做同志運動議題,校方態度會比較緊張,這時候就必須透過同志友善的師長牽線或幫忙。」嘎西說。

  而在找贊助廠商,同志運動也越來越容易被支持。以往企業會擔心贊助同志相關的活動,會被股東、消費者貼上「噢!你們支持同性戀!」的標籤而有疑慮,但嘎西觀察近年社會的趨勢,讓支持同志權益似乎逐漸成為一種「顯學」,願意支持的企業就比較多。

  最後,問到對未來的願景,答案則回歸到「讓校園傳達出友善的訊息」。「其實對同志社群,尤其是還未出櫃的同志而言,生活周遭壓力很大。」嘎西說。校園同志甦醒日期望這一連串的活動不只讓同志社群甦醒,也能讓更多人了解建立起友善的校園的行動,可以對同志社群帶來直接且正面的幫助,並培養一股社會改變的力量。

GLAD第十七屆心手相連活動 異性戀為同志加油打氣







[1] GayChat,台大男同性戀社。



同志現身/聲──專訪同志之夜



◎人類三 陳 瀅

  每年到了下學期,校園各處總是充滿著宣傳之夜的熱鬧聲響,但今年很不一樣,除了宣傳聲熱鬧如昔,更多出一股另類的、欲打破某種既定框架的聲音──他/她們是一群不屬與特定系所或社團,但擁有共同理念的一群人,五月二十七號,他/她們將在活大舉辦「同志之夜」,邀請大家來接觸一場很不一樣的之夜體驗。
同志之夜邀請大家異同上台 同志之夜提供

同志現身/聲●展演,就是一種運動!
  從最初幾個人的發想,到接近百人的參與,雖然這個人數與台大其他之夜的規模相較之下並不多,但已經超出當時籌備小組的預期。而對於長期在校園中沉默、壓抑的同志族群來說,未嘗不是一種突破:在看似百家爭鳴,卻依舊只以異性戀為主體的之夜中,找到自己的聲音。

  對於同志之夜的校園意義為何,總召范慎芸表示:「一開始純粹是個人發想。就只是覺得展演就是一種運動,就像每年都有同志大遊行,同志走出來讓大家看到他的存在;不僅如此,展演也是一個看見自我的過程,表演者與籌備者和自我不斷對話,決定要呈現甚麼給觀眾,自己又如何面對現身帶來的情緒。我覺得這都是展演的運動性所在,也希望藉這個活動讓更多人勇敢。」

  副召戴佑勳認為:「如果之夜是在異性戀觀點下的一種表演,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辦個以LGBT社群為角度的表演,讓表演內容不要出現一些開同志玩笑的內容。」

  之夜的公關小明則強調:「性別友善不是只有同志議題,我們今年先從同志這個議題當作主體,讓觀眾藉由欣賞我們的表演更了解同志。當然同志之間的生命經驗很豐富,我們不可能全部演出來,但至少我們可以點出一些普遍遭遇,像是歧視、偏見、沒有談心的朋友等等的,做為一個讓同志族群被理解的開端。」
內部培力●拓展同志生活圈

  除了展演的「現身」,小明說他更希望來參加的成員,不管是不是還在摸索性向,或是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認同,所有人都可以透過這個活動的參與交流,分享彼此生命故事,讓一些較為內向的同志,也可以在這裡找到知心朋友。之前相見歡的時候,他曾請大家分組討論,就有人說他/她高中時幾乎沒有可以聊感情心事的朋友,他/她覺得來這邊可以認識一些新朋友。

  小明表示,他覺得台大裡面有很多系所的氛圍不那麼對同志友善,因此大部分同志朋友其實是自我壓抑的,沒有辦法那麼高調。所以同志之夜也是一個機會,讓那些比較害羞、怕被認出來,因此不敢去參加GC或浪達社活動的同志朋友,可以來參加這個活動、展現自我,因為同志之夜沒有限定只有同志才可以參加,所以他們不必負擔出櫃的壓力。


表演呈現●同志精神被看見


 同志之夜的表演內容有一組樂團、兩部劇(分別是以男同志及女同志為主角)以及三支舞蹈。這樣的節目安排,除了考量成員的興趣和專長,更秉著「同志精神」核心價值來創作表現。

  樂團的演出希望能借助音符與歌詞,刻劃對同性戀情的支持與渴望;舞蹈方面,表演者將不需要被既定生理性別所限制,而能夠盡情展現身體的真實的姿態,另外還有強調「率性的女性身體表現」的女舞,不要像一般之夜女性的身體著重於賣弄性感,而能有不一樣的身體表現。

  參與舞蹈演出的戴佑勳說:「我們的表演中,有以男性來跳『女舞』的呈現,但不同於其他之夜讓男性故意跳『娘舞』,有著調侃性別氣質的意味,我們成員中的男性是本來就喜歡跳女舞,所以肢體表現出來的感覺很不一樣,也比較認真自然。」



男舞專心排練中(同志之夜提供) 
  在劇的構想與表演上,光是問「到底要呈現出什麼樣子的同志?」,就足以讓各劇負責人困擾半天。

  「一個男同志的角色該不該表現出娘娘腔的樣子,該不該表現陰柔氣質?如果表現出來了,觀眾可能質疑你為什麼這麼做;但如果表現出陽剛的氣質,觀眾或許會質疑為什麼要把娘娘腔的氣質跟同志做切割?這樣是否表示不管你是同性戀或異性戀都要崇拜陽剛?」小明道出了此問題的難解之處。

  負責男同志劇角色原始設定的陳薏安,提出她對此的看法:「很多人對同志伴侶的印象仍然是陽剛與陰柔氣質的組合,一個陽剛的人配一個陰柔的人,但我認為伴侶關係和氣質或性格無關,不論同性戀或異性戀都不應被此限制。在劇中,我會希望可以有陽剛&陽剛或陰柔&陰柔的設定,而在男同志劇中,男同志情侶的設定上會比較傾向前者。」


  女同志劇的負責人范寧鷳則認為:「女同志的刻板印象不外乎就是打扮像『男生』的T,以及像『女生』的P,但除此之外,女同志圈中亦有所謂的不分,以及不分戀,也就是兩個可能看起來很女生樣的女孩,或是有點中性的女孩彼此交往。『不分』在女同圈並不算主流,所以人物設定我是以『不分』為主,希望讓存有既定T、P印象的觀眾在訝異之餘,能了解女同志並非只有永遠陰柔的P或陽剛的T等此二種分法。當然如果要更仔細談,可能又能扯出所謂PP戀或TT戀,但我覺得與其繼續執著於她們的性別定位,我更想談的是兩個人,兩個剛好都是生理女性的人,她們之間的情感流動。」

 


同夜之後●傳承與成立社團?


  如果活動結束後能吸引到一些人願意辦下去,那麼成立一個社團,就會是需要考慮的目標。如此一來,在對外宣傳、拉贊助,以及對內在跑學校的行政程序上都會比較方便。

  在對外宣傳及拉贊上,戴佑勳特別指出:「活動在名稱直接放上同志兩個字,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同志的活動。因此同志這兩個字,會讓我們在拉贊的時候遭受一些商家特別的眼光;另外在宣傳上,大家可能會認為學校已經有其他同志社團了,因此就減少對這個活動的關注。但事實上,這個表演只是一個由很多人組成的團隊,本身並不附屬於任何一個社團底下。」

  而在面對學校的行政程序上,小明表示:「我們現在是跟其他性別社團合作,像女研社、GC以及浪達社,場地的租借是透過這些社團幫忙。如果我們能夠成立社團的話,就可以避免到處麻煩別人,而能夠獨立處理申請程序。」





跨出展演●期待改變


  同志之夜的出現,讓校園中的同志運動,有了更多的發聲機會,也突破了一般台大學生對於之夜的既有想像。我們期待這樣的表現形式,能夠繼續傳承下去,並且造成更大的影響力,讓校園的性別環境更友善。就如同戴佑勳提到的:「希望同志之夜的表演,能讓觀眾在觀看的當下有所反省,或是能夠去思考,身體的表現和性別氣質的表現,不應該只有一種樣子而已。」

  同夜參與者期待,如果觀眾們能夠接收到同志之夜所要表達的理念,並帶回到各自的系上或社團,讓身邊的人能夠去看到、想到,其實在表演上也可以有這些表現,那同志之夜就不會只是一晚的活動,而有機會去影響其他之夜的思考和表演,成為一種改變的可能。







同志之夜的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OnStageTogether

半道彩虹 ── 校園性別友善總體檢




◎政治四 潘俞安   

  「我現在都不敢去吃家聚了,我的學長、學弟都是甲甲欸!」一位同學在一一八巷的無心之言,卻被一位校園內的男同志聽見,他將自己的感受寫在NTU版,並引發長達NTU版上近四十篇的論戰,在同學的論戰是否有仇恨言論自由的同時,也有許多攻擊性的言論夾藏其中。網路的隱身性讓大家沒有政治正確的壓力,話語更加直接,讓許多同志大嘆:校園中的性別友善彩虹何時才能完全綻放?

大學校園性別友善總體檢

  2013年校園同志甦醒日,發起了全台第一個針對各大專院校多元性別的性別友善總體檢問卷,也恰恰反映了這個結果。

  性別友善總體檢問卷中,有七成同意「有些同學沒有意識到同志族群存在」;六成的填答者認為「有人傳達不支持同志的訊息」、「有人對同志態度十分不友善」。反映了校園中的性別友善程度,對大家而言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在人際支持方面,全體填答者僅五成五同意校園有管道可以找到同志朋友,比例不高。然而第十八屆校園同志甦醒日總召嘎西表示:「這份問卷很大的比例是從同志社團出去的,所以調查結果可能高估了真實的母體比例。但令人憂心的是,如果是從校園同志社團這個管道出去,都可以收到那麼少的比例,那代表大學校園還不夠開放和友善、更多人不敢出櫃,要找到同是多元性別的朋友更為困難。」而在「有異性戀友人可訴說同志心事」中,無論男女較能找到異性戀女訴說,且比例遠高於對異性戀男,也一定程度反映性別了女性多擔任傾聽角色的性別分工。

  最後,有近百分之六十五的填答者同意不清楚校園在性別平等的作為,更有餘九成的人同意改變校園性別不友善的情形,採取一些行動是必須的。


同學-性別平等態度觀察 GLAD提供


多元性別間的性別友善歧異


  問卷也反映了多元性別間的性別友善歧異度也不盡相同。問卷顯示,男性的壓力較女性來的大,有近百分之九的男性曾因性別氣質的因素遭受不友善的對待,而想要自殺,高於女性三倍。嘎西認為:「問卷結果反映了社會上原本即存在對男性和女性的刻板印象。社會價值期望男性呈現陽剛、獨立的一面,而女性的親密互動則是被允許的。」而這個傳統男女二分的價值,也同樣加諸於同性間的親密行為,男同性戀之間的親密行為更顯得「罪加一等」,也讓男同性戀較無法在大庭廣眾之下隨意做出較親密行為,伴隨的壓力也較高。

  此外,跨性別者所感知的校園性別友善度更低於同性戀者。曾經想過自殺高達百分之十八點九,高於比例最小的女同性戀者九倍;曾遭致不愉快對待的比例也是最高,達百分之二十九點七,為女同志族群兩倍以上。嘎西表示,「跨性別者在同志族群中又更為邊緣,因為跨性別者無論是外顯的性別氣質、裝扮都會凸顯自己的身分,但其她性別只要打死不說,也不會被發現。因此,跨性別者最容易遭到霸凌和騷擾。」這也連帶影響了跨性別者對自我的身分認同較低,嘎西說:「跨性別者的資源相對來說非常少,在獲取資源和建立認同建立的掙扎期的時間也會相對較長,很多跨性別者在進入社會或是研究所,才開始比較有信心地去展現自己跨性別的面向。」

  相對於其她性取向者,雙性戀者在校園中被強迫出櫃與非自願出櫃的比例較低。「雙性戀者比較容易妥協、隱藏自己雙性戀者的身分,在很多壓力之下,她可以選擇一條符合社會價值期待,阻力比較小的那條路。」嘎西表示。但雙性戀族群其實也有自己的困境,比方她們在多元性別中的資源也較同性戀者少,也較難尋找和自己同性傾向的人,這些都是雙性戀者會面對的難題。



曾因為校園性別不友善想自殺(GLAD提供)


生活中的性別體檢

  在校園生活中也有不少有意或無意的歧視。文學院的小明說道:「曾經有一位理工科系的同學,喜歡上同隊的男性球經,但告白失敗後,卻被球隊排擠。而宿舍的朋友,也會留紙條說你是死Gay,後來他只好換宿舍、轉系。」這類有意識的性別歧視,在台大為開放的性別風氣中,竟也存在。 

  然而更令人戒慎恐懼的,是生活中無意的歧視。社會科學院的小白舉例,有一次在課堂上,他們那組做有關同志的主題,老師在詢問報告進度時,竟隨口問了一句,「妳們這組誰是男同志啊?」老師或許是單純好奇誰是男同志,但這種行為無疑是變相讓學生公開出櫃,因為其她人會暗示性地轉向那位男同志,而這位同學也往往在公眾的目光下被迫出櫃。

  又或者,許多異性戀常會根據她人的衣著和長相,猜測她是否是同志,有時更直接了當地問「妳是同性戀嗎?」此類令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嘎西認為,在自己沒有準備好的狀況之下,要出櫃、或是坦白某些事情,都是需要勇氣的,通常會和比較熟的朋友出櫃。如果說妳想要關心朋友的話,妳要惦惦自己的斤兩,確定妳們的關係還不錯,並且用委婉的說話方式關心朋友。

  種種看似無心的行為,其實都反映了我們將同性間的愛戀,視為一個「非正常」的情況,相較之下,一般人很少問別人是否是異性戀,因為對許多人來說,異性戀是理所當然的「正常」情況,當然不必特別詢問。


練習做同志

  一位曾經是異性戀女同學但現在和同性交往的性別流動者,提及了她的感受,「轉變成同性戀後,在公開場合放閃總有所顧忌,會害怕被貼上標籤,如:同性戀會搞轟趴、會得性病、感情不專一、噁心等不正確的汙名加諸在自己身上,但我這個人的個性絲毫沒有改變,只是喜歡上個性很合的同性別的人。我常常很羨慕那些可以公開放閃、公開和父母說自己交男友的異性戀,但身旁的朋友和父母在談及同性戀時,總給予冷淡的神情,甚至罵出許多難聽的字眼。」

  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此種心情轉變,但知名作家張娟芬曾在書中提及,異性戀可以嘗試假扮為同性戀,體會同性戀者所面對的處境。利用這份練習,讓自己體會那份無法用言語解釋,而必須實際親身感受、無以名狀的苦澀。經過這練習,性別友善彩虹微笑地懸掛在台大校園的上空的那天,也更近了是吧? 



校園性別友善彩虹何時才能高掛天空?(攝影/心理五 林韋翰)



新世代校園媒體的摸索──意識報社史2009-2010



◎人類B96畢 李 問(第二任總編/社長)


  台大意識報在2008年成立時,並沒有直接承接台大學運社團刊物的傳統,反而是在實做的過程中,逐漸摸索出不同時代背景下的寫作風格、組織架構以及行動方式。如果說成立之初的一年多,台大意識報以專題報導為主幹的特色已經成型,到了我以及第二屆幹部團隊接棒後,便在許多方面將寫作和組織運作的方式加以規模化和制度化。在這一年,台大意識報不論是刊物內容、社內各個職位的分工,或是社團內外的活動安排,都逐漸褪去草創的性格,成為一個擁有獨特傳統與完整組織架構的社團。我們也不斷思考如何透過版面單元安排、組織運作還有包裝行銷方式,讓意識報成為一個在校內具有公共討論意義的校園媒體,由「意識報」轉型成為「台大意識報」。


  在形式上,由於網路時代的紙本刊物不再扮演傳達即時新聞的角色,意識報從一開始就轉而追求刊物的深度。剛成立半年內,刊物大致以每期二個專題作為主打,並且在專題中包含多種不同文體的文章。這種多篇文章的專題報導,一開始由第一任總編孫有蓉和校園版編輯許躍儒建立。在我和第二屆幹部群接任後,意識報擴大「編輯帶領記者寫專題」的小組運作方式,將社內所有的記者都編入專題小組。社團內的六個編輯,各自依照自己的興趣與專長,帶領四到五人的記者小組進行專題報導。我擔任總編任內幾個編輯,像是陳聖為、蕭慧岑、陳誼珊、許月苓、邱彥瑜、呂其正等,都有各自清楚的帶組方式和採訪路線。由於專題需要大量時間和人力投入,我們特別注意專題的分工問題,逐漸把專題排班的機制給制度化。我們也把行政工作獨立於編輯之外,以減輕編輯的負擔,主要由副社長李芃萱協助社務,另外設立活動、財務、美編及出版組等行政部門。


  在寫作內容上,意識報這一年更加確立其以台大學生為主體的特性。這個思考方向,最早由許躍儒提出,他主要的目標是希望能透過時事報導營造台大「共同體」的認同感,並透過切身議題的討論鼓勵學生參與身邊的公共事物。我接任總編後,則是主要思考如何讓刊物在內容、推廣行銷以及形象包裝上,更能為台大學生量身打造。我開始以「地方媒體」或「社區媒體」的角度來思考意識報的定位。透過這樣清晰的讀者群定位,更能確立意識報所希望監督改革的對象(校方)與耕耘的社群(台大學生)。如此,意識報的內容才不會跟其他社運媒體重複、不會僅僅是傳播進步觀點的眾多管道之一,而是擁有台大校園媒體的獨特性。從台大校園出發,更是鼓勵讀者可以在閱讀之餘,實際行動參與生活周遭的事務,進而促進改革與進步。

  台大的學生自治一直是意識報深切關心的議題,然而除了學生會選舉之外,這一年的意識報也將校園議題拉到系所層次。意識報在這一年跟醫學系的學生有多次的合作。醫學系的洪蘭雞腿事件過後,意識報一方面對於醫學系系學會所推動的學生評鑑活動進行了詳盡的報導,另一方面也和醫學系學生合作,進行了一個關於醫學人文教育的專題。但是最大規模的系所合作模式,莫非於採訪橫跨上下兩學期的機械系特刊。這個特刊由機械系的呂庭佑同學策劃,他邀請意識報的同學採訪機械系的許多老教授和老師傅,為即將拆除的機械舊館、志鴻館還有實習工廠做紀錄和保存。這個合作模式讓學生有自己有機會發掘校園文化資產和書寫校史,讓更多人有機會參與。


  意識報把台大當作我們所耕耘的「地方」,並以台大為中心、進而關心周遭的社區。在這樣的背景下,意識報同時開始關心大台北地區的都市開發和都市文化資產議題,反映出台大位於台北市核心地帶的區位特色。一開始是探究校史的過程中,意識報的成員接觸到更多日治時期和光復初期台北都市發展的史料,於是更寬廣地思考台北市的都市發展史,乃至於未來發展。往後,意識報更進一步呈現出「都市觀察家」的風格。這或許是意識報的「城鄉轉向」,更陸續延伸到我卸任總編後的竹北特刊、紹興特刊等。



  這一年內意識報主要的社會參與,主要是寒假期間對於新店瑠公圳上方的違建拆遷戶進行採訪報導,先是撰寫特刊、而後更和外省台灣人協會一同舉辦「非列管眷村」的保存活動。透過編寫特刊的過程,意識報從早期大南埔特刊以來的「訪調特刊」操作模式逐漸成熟,在往後的幾次訪調中更熟練地將大批記者安排進行分組採訪。特刊出版後,意識報和外台會一同合作辦了關於非列管眷村的攝影展和紀錄片放映會。然而意識報之後因為校內新聞的忙碌,比較沒有繼續進行追蹤報導(僅有一篇),而是主要由外台會、台大城鄉所的學生、還有其他的公民媒體繼續協助當地居民。這是意識報需要檢討的地方,但也同時是媒體與運動者之間的兩難。


  整體而言,意識報誕生在校園刊物逐步被網路所取代的時代。許多方面來說,意識報是時代直接的產物,由於紙本刊物無法與網路的即時訊息競爭,便需要轉而提供具有深度和廣度的專題討論。有時候一些突發的衝突事件發生時,專題報導相對容易完成;但平時風平浪靜時,便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才能找出問題的癥結與來源,進行制度性的探討與深度的訪談。對於生活周遭未經論述的瑣碎議題,能夠找出值得報導的地方甚至提出批判,往往是校園媒體最大的挑戰。幾年下來,意識報的專題報導和訪調形式都達到一定程度的完整性和精緻性,可以說是在網路時代,試圖創造出一種新的校園媒體模式。


  從「意識報」到「台大意識報」的聚焦,主要是希望思考一份「校園刊物」如何能進一步扮演「校園媒體」的角色。假使無法與讀者的生活產生連結,並且促進對於社群有意義的對話,就算提供了非常具有學術價值或是社運批判觀點的知識,也依舊沒有符合媒體的功能。我們要不斷反思的是,如果意識報一開始的目的,是要「促進學生討論並參與公共事物」,並且讓更多台大學生參與對話,那我們的書寫方式究竟能不能達成這個目的?有時候,深度的專題報導雖然可以跟網路資訊做出區隔,甚至可以成為絕佳的文史材料,引發討論的效果卻不一定比一些即時新聞快訊來得好。但回過頭來說,有時候特定的文史材料又特別有書寫價值,對於社群的認同感有特殊意義。在書寫選材方面,儘管校園議題與學生切身相關,有時候學生對於校內議題的討論意願,也不見得比校外議題來得高。另一方面,有些論述精彩的校外議題,不見得可以產生校園內部的對話,而是僅僅吸引特定小眾族群關注。種種變因下,意識報的取材必須不斷調整,在議題的切身性、報導的深度與完整性、觀點獨特性、參與行動的可能性、學生的關注程度、讀者的反應等多個面向之間取得平衡。這個複雜的微調過程,是任何媒體所必須面對的挑戰。


  最後,任何一份刊物在推廣到一定的規模後,並不會只是一個理念或內容上的問題,更是一個實做與組織經營的問題。媒體並不是單純的寫作,更是一種事業的經營、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將讀者串連起來的組織難題。如果台大意識報目標是成為一個在校內具有公共討論意義的媒體,那麼「辦」報紙的執行能力絕對不會亞於「寫」報紙的文筆或觀點。這時候行政效率、行銷推廣、組織架構、財務穩定性、管理技巧等實做的面向,便會更顯重要。畢竟,制度化的組織運作方式與行銷方式,本身就是媒體觸及到更多讀者的先決條件。這個目標並非一蹴可及,而是需要逐年累積與學習經驗,逐漸建立起新的經營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