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4日 星期四

意識報086刊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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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性別與體育專題

                                                      
 體育課悄悄說:被看見與未被看見的我們            
林庭葦、李姿穎

   
 浮現異類的同類-反思體育課與身體想像
  ◎羅盤針、洪姿宇


  ◎羅盤針、洪姿宇


  ◎吳研嘉

邁頂計畫專題

日不落頂尖大學──強弩之末的邁頂計畫

◎張禎晏、袁紘禮


  自民國95年開始,教育部以五年為一期,每期各核撥五百億經費,分兩期推動「發展國際一流大學及頂尖研究中心計畫」(第一期計畫)及「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第二期計畫),俗稱「五年五百億」或「邁頂計畫」,期盼透過教育資源集中和大量經費挹注下,資助臺灣各頂尖大學國際化和培養學術競爭力,期待由前端大學帶領臺灣的學術領域推向國際舞臺、強化臺灣高等教育,甚至增加產業發展的優勢和國際能見度。邁頂計畫所費不貲,以99年為例,全臺高等教育的所有支出中,邁頂計畫的補助就占了5%,同年教育部予所有國立大學的經常性補助也不過32%,足見邁頂計畫於高教生態中的地位。


  十年的邁頂計畫中,先後共有十二所大學圖一獲得教育部每年共一百億的補助,臺大於前後兩期皆被核與每年約三十億的補助款,並以「block funding」方式撥給經費,意即讓各大學得根據自身需求和目標,自行決定如何分配、使用此筆鉅款,因此臺大設置「邁頂計畫諮議委員會」,由校長召集研討補助款的分配,也同時設置「邁頂計畫執行管控與績效評鑑委員會」監督臺大各單位執行成果和績效,另一方面由教育部定期考核各受補助大學的書面自評報告和各項量化指標(例如:受SCI [註一] 收錄之數量與引用次數、國際學生數等),確認計畫是否達成預期效益。


圖一/邁頂計畫補助各校比例 [註四]
(兩期合併計算)
  時值105年,為邁頂計畫第二期執行時程最末一年,相較於第一期相對穩定的邁頂經費補助,第二期教育部已逐年降低核定補助金額 [圖二],或者透過延長計畫執行年限 [註二],使邁頂補助經費逐年降低。臺大近期數年也因不斷縮減的邁頂經費而漸感財政壓力,面對日益擴張的經費需求規模,以及不減反增的學術競爭壓力,時逢大選過後的政黨輪替,使得預計接續第二期之後的「後邁頂計畫」藍圖至今仍塵埃未定,邁頂計畫是留是走?校園內教學、研究與行政單位各層級人心惶惶,無不籠罩在「哭窮」的氛圍中,甚至國內大學已逐漸出現「併校」 [註三] 求經費的詭譎現象。在這關鍵的邁頂二期末年的時間點,意識報嘗試透過訪談臺大校內各行政單位,釐清邁頂計畫在校園中的影響,以及臺大如何應對第二期的中止。

圖二/台大邁頂計畫逐年核定金額



學生權益誰來維護──學務處
  臺大學務處負責學生福利和基本需求等業務,考量邁頂計畫為相對短期且追求具體成效的專案補助計畫,為保持與學生權利直接相關學務經費(例如:學雜費補助、社團活動經費補助等)長期穩定,臺大校方於邁頂計畫執行初期開始,即避免學務處經費依賴短期計畫資助,除了住宿服務組或課外活動指導組等,舉辦國際交流相關活動可獲得少量邁頂補助外,其餘經費來源均來自經常性的收入源(例如:學雜費收入、教育部補助),以確保邁頂計畫結束時不會對臺大學生權益造成過多的衝擊。
  94年起,教育部明示各大學將不再補助學生宿舍的新建案,導致於民國90年興建的大一女舍、男八舍反倒了臺大最年輕的宿舍,其餘學生宿舍普遍面臨設備老舊且缺乏經費翻新的問題。因此,臺大校方在邁頂計畫開啟的第一年(95年)動用邁頂經費來整修學生宿舍,也立即遭到社會輿論的大力抨擊與質疑 [註五],隨後教育部明令邁頂計畫經費不得使用於修繕學生宿舍,對此住宿組將維修費用轉嫁到各宿舍住宿生的宿費,分十二年攤還費用。
 
「不能沒有你」的教學發展中心──教務處
       面對重視學術研究成果為成效指標的邁頂計畫,前教務長莊榮輝於訪問中稱:大學不只是教授的學術研究場域,更應該回歸以學生為主體,以教學為中心的基本核心價值,因此教務處於邁頂計畫執行之初便成立「教學發展中心」,每年投注三千多萬經費,負責整合各類教學改善業務和資源。十年來除了透過頒發「傑出教學獎」獎勵優秀教師外,亦舉辦新進教師研習營、教學技巧工作坊等活動,以增進教師們的教學知能。此外,早期邁頂經費支援大部分教學助理(TA)深入通識、共同或各系所的課程,教發中心並舉辦TA研習營和進修講座。教發中心也搭上數位化浪潮,推動開放式課程(OCW)等線上教學平臺,同時間引進「翻轉教室」教學模式,鼓勵教學創新。
       課堂外,教發中心也推出讀書小組計畫鼓勵學生組隊討論自學,並針對微積分、經濟學等七門基礎課程提供一對一的學習諮詢服務;且規劃總圖地下室及博雅四樓空間等學習開放空間,試圖營造課程外的校園適學環境;五年前更推動「北二區區域教學資源中心」,以整合和分享各校的教學資源。
       儘管教學發展中心推動的各項業務都直接與學生學習相關,其經費來源卻幾乎完全依賴邁頂計畫的奧援。教發中心周主任於訪談中憂心提到:教發中心將會是邁頂計畫結束後受衝擊最大的單位,卻已是臺大「不能沒有你」的單位。雖然近年來已在尋求邁頂經費外的財源,仍是杯水車薪,從上學期的勞資軌納保導致TA數量銳減一事,足見教務處業務對於經費變化相當敏感,面對邁頂第二期的結束,恐怕是一場逃不過的劇烈震盪。

衝擊國際生和交換生福利──國際事務處
  在邁頂計畫「邁向國際頂尖」口號之下,「國際化」指標自然地成為辦學大方向之一,因此96年時,國際事務處升為一級行政單位,與教務處、學務處等單位平行,負責統籌及辦理各種與國際化有關的事務。從至全球知名大學參加教育展宣傳臺大開始,國際事務處為了吸引更多國際生來臺大就讀,打造國際化的校園,先是改善原先繁縟的各類申請程序,提高臺大英語化課程比例,並提供國際生免費的華文課程和各類獎學金;又,為了促進臺大師生的國際交流,國際事務處積極參與全球各校的訪問或交流活動,媒合與他校的學生交換機會,甚至在在取得與外校簽署雙聯學位的合作關係。上述豐碩的成果,多奠基在邁頂計畫之上。
  國際事務處雖說是應邁頂而生,但其所使用的經費——從交換生的獎學金到其辦公雇員的薪水——在五年五百億中所佔的比例並沒有特別高,占所有邁頂經費不至4% [表一],每年不到一億的預算,但是國際事務長表示,邁頂計畫結束後,若無後續相對應的補助,國際事務處被分配的經費必定大幅縮水,除了將不夠支撐目前國際事務處本身的人事支出,與國際間的交流勢必大受衝擊,例如國際大學交換生名額等等,衝擊不容小覷。
表一/台大邁頂計畫各項計畫補助比例(95~103年)

基礎建設經費的沉重負擔──總務處
      總務處每年僅配有八千萬元的房舍修繕經費,面對校總區四百餘棟校舍,平均每棟分配約二十萬元,根本無力支應各館舍的日常維修,且校園內建物與規模仍持續建設、成長,也因社會意識逐漸抬頭,須支應更多、更嚴的法規要求(例如:古蹟保存、環境影響評估等);總務長表示,在邁頂計畫入場以前,總務處僅能「挖東牆補西牆」:從他處臨時挪用經費,勉力維持最基本的修繕。
  隨著邁頂計畫的出現,使得臺大得以相對較寬裕地運用經費,一改先前因經費困窘而被迫消極防守的策略,總務處首先解決長年以來教學空間嚴重不足問題,除了利用邁頂經費針對新生教學館、共同教學館以及普通教學館整修、結構補強、增設空調及E化教學設施之外,更自95年頂大計畫一入場即投入邁頂經費興建博雅教學館,100年落成啟用後,成為今日眾多通識和共同課程授課地點;目前仍在進行中的為教學大樓二期工程,其前身為綜合大樓和綜合大禮堂,亦為邁頂經費大量投注的建案之一,預計完工後可提供得容納六百人的演講廳,以及自動化密集書庫,舒緩圖書館藏書空間不足的壓力。
  除了教學空間的增加與改善,總務處也針對明顯具公共需求的基礎建設和研究空間設備等重點項目進行改善。扣除大型工程建案中由邁頂動支的經費 [表二],自邁頂計畫執行十年來,另有約二十億經費支撐總務處建設、改善眾多校園環境(例如:修建無障礙空間和電梯),讓臺大得以紓解長年的財政壓力,積極進行建設,然而面臨邁頂計畫第二期的退場,若無後續資金支援,總務處語重心長表示:未來勢必將提高各系所的自籌款和負擔部分,學校也必須尋求委託民間經營、以OT或BOT等模式活化資產,透過適度商業化以永續經營。

表二/台大眾大建案邁頂計畫經費占比
學術競爭力的培養如何延續──研究發展處
      研究發展處(後稱研發處)以提升臺大的學術發展為目標,專司協助校內教授或研究團隊爭取政府的研究經費,或與民間企業尋求產學合作機會。同時,研發處也是臺大的邁頂經費主要負責單位之一,研發長說道:每年除了約六億經費直接由研發處統籌使用之外,還有其他邁頂的相關專案補助也同樣屬於研發處的業務範疇,例如:購置貴重圖書研究儀器設備、延攬國外優秀學者等,每項無不為須投入鉅額金援的業務。
  為了創造臺大教授和研究人員更好的研究環境,研發處推出「拔尖計畫」,鼓勵教授組成多人研究團隊,透過互助合作,提升在該學術領域中臺大的能見度,「讓國際一直看到臺大研究團隊在特定領域中持續且優秀的成就」。另外,為了永續經營臺大的研究能力,研發處近年來鼓勵各研究團隊應該由資深優秀教授帶領新進年輕學者,才能在研究同時傳承經驗,以避免過去資源集中於少數資深教授團隊的弊病。針對臺灣教授薪資遠較國外頂尖大學低,不利於延攬人才的先天限制,研發處利用邁頂計畫經費補助新進教授,提供每位新進教師創始經費及專題計畫補助,協助其得迅速建立獨立研究環境和購置器材,希望藉此吸引更多優秀教授的加入。
  面對邁頂計畫補助的逐年降低,研發長直言:邁頂計畫只是額外的補助而非福利,研發處只是提供爭取研究補助的協力單位,補助資源減少必然造成競爭壓力的增加。研發長認為,過去十年在邁頂計畫經費的挹注下,臺大的研究環境已有長足的進展,面對競爭本質的國際學術環境,邁頂計畫經費減少勢必對教授造成十足的壓力,研發處將盡其所能支援,盡力輔導教授爭取科技部計畫或尋求與企業合作機會。


小結
  除了上述的行政單位之外,從各院、系所、研究中心到各教授的實驗室或研究計畫,小至系館廁所的衛生紙,大至教授們的研究經費,處處都有邁頂計畫的影子。自95年至今年底為止,前後兩期邁頂計畫於臺大的總補助額將直逼三百億元,占校方收入比例遠比學雜費總收入來得高 [圖四],以調漲學費方式以填補邁頂結束造成的缺口實不可行。在邁頂計畫的尾聲,因五年五百億支撐起的臺大日不落帝國,未來的去路仍撲朔迷離。

圖四/台大校方收入比例來源(以100年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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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註一] SCI(Science Citation Index、科學引文索引)為目前國際上被公認的最具權威的科技文獻檢索工具,透過量化學術論文的被引用數和影響因子,常被用以評價學術成果的價值和重要程度。
[註二] 邁頂計畫第二期,計畫時程由原定至2016年3月截止,擴展至同年12月,但維持經費規模不變。
[註三] 天下雜誌,《政大、臺科大各取所需 然後呢?》,2016,http://goo.gl/CY1m10
[註四] 其他大學包含:國立中央大學、國立中山大學、國立陽明大學、國立中興大學、國立政治大學、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立台灣科技大學、私立長庚大學。
[註五] 自由時報,《5年500億邁向頂尖 臺大撥用翻修學生宿舍》,2006,http://goo.gl/OOBEos

2016年4月12日 星期二

獨立在獨立之外──專訪蔡喻安

◎林慧慈

蔡喻安,嘉義人,台大歷史系二年級。現為獨立青年北區執委,曾任南女文化隊 [註一] 社長、第四屆共生音樂節活動組長、馬躍比吼立委競選志工、台大濁水溪社副社等職。 
都市裡的豐年祭
  我在當馬躍.比吼 [註二] 的競選志工時跑了很多都市聯合豐年祭的場子,來的人大多是來都市工作或是在都市長大的原住民,人數非常非常多。儘管聯合豐年祭一直被批評作秀、商業化、很混合,如同大雜燴,因為它混合了不同族群、或者幾乎都是阿美族的東西。但去過幾次之後就會發覺聯合豐年祭有它存在的力量,也許是這些都市原住民少數可以去接觸自己文化的機會,沒有了這個東西,他們可能完全沒辦法在他的生活中面對自己原住民的身分。大家都知道都市原住民是一個重要的議題,然而目前還沒有太多人有能力去做一些論述和討論,包括都市原住民要怎麼樣去尋找自己的認同?在都市的原住民一定要回到部落才是一個原住民嗎?如果已經在都市落地生根,為什麼不能認可他在都市的這個現狀?如果認可了這個狀態,對於原住民族的影響又是什麼?我覺得都市原住民的身分非常複雜、尷尬,以原運的角度來說,似乎「礙眼」的,因為有都原的存在,所以會面臨到很多質疑,像是都市長大的原住民還是原住民嗎等等,然而它的確存在這裡,而且也不該把他們排除在原住民之外,既然這樣,問題就又回到了,我們這群人存在於都市的這個狀態是什麼。

「把部落放在心上」
  我跟原住民族或部落的連結,是高中時在文化隊社團 [註一] 慢慢建立起來的。文化隊影響我最多的是「價值觀」,我們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把部落放在心上,放在一個很前面的位置;起初還未強烈感受到這樣的改變,直到高三、大一,真的開始投入一些社會運動的時候,我才明白這個影響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我現在在共生音樂節幫忙,就會因為在部落的經驗,希望能在活動中為原住民佔下一個發聲位置,並開始思考,原住民族在這件事裡的角色可以是什麼、會是什麼?或像我現在念歷史系,修台灣史清代課程,經常提到關於「開發」、「生番」、「熟番」等部分,自然而然感覺到自己心裡面的問題,都是跟原住民族有關係,我好奇從他們的角度會怎樣理解這些事件跟政策,我覺得這個或許是文化隊影響我最大的,它一直持續到現在。

在獨立以外
  當時台灣教授協會(簡稱台教會)希望能在台北找一些年輕人幫忙,我因此被朋友介紹進獨立青年陣線 [註三,簡稱獨青]。獨青的核心宗旨除了台灣獨立建國之外,還有推動轉型正義,並讓所有人都有追尋自我認同的機會。獨青不是只有原住民族的議題,還有各式各樣的議題在裡面,有的人在勞工、性別,有的人在做組織的工作,大家都有不同的背景。
  在獨青,我們思考的是:我們的議題跟台灣獨立是有關聯的,怎麼讓這些議題不吵架,而是互動的。這是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可是沒有人嘗試去做,在獨立的路上,似乎其他議題都被犧牲掉了,會有種:「先建國解決一切」的感覺。在議題彼此對立跟無法合作的狀況下,台灣無法獨立建國,勞工也無法有一個更好的生活、原住民一樣被歧視,台灣依然是一個悲慘世界,問題會一直存在。對我來說,讓議題彼此串聯起來是這個組織的特色,獨青不是定位在衝組的角色,我們在思考與努力的是如何擴充我們接觸到的群眾。

「你不需要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林媽利之前建構一套台灣85%的閩客族群有原住民血統的論述 [註四],這個論述被質疑跟批判非常久,但不管在美國或台灣,有很多老人家還是相信這件事情的。我很生氣,So What?我覺得過去我們太常用「原住民血統」做一個擋箭牌,企圖去建構一個跟中國文化有所區隔的台灣文化,但這個台灣文化卻是建立在對原住民族的壓迫之上,好像你講了這句話你對於原住民族的壓迫就沒有責任了,好像我們過往主流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的歧視、經濟上的剝削、文化上的剝奪,通通沒有責任了一樣!而且講這些話的人通常不是真的了解原住民,也沒有想要為部落做什麼事情,只是覺得「這個東西」能讓他們跟中國文化有點區隔,我覺得很難過也覺得很可悲,台灣為什麼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跟中國的不同?雖然我們有些部分是相像的,但台灣文化絕對有它的特殊性,不需要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有。那個狀態很像是你自己失根然後你要找新的根,但你的方式是把別人的根搶走,完全不必啊!為何不好好地去尋找自己的根?
  我覺得這是台灣人的悲哀,我們從來不知道自己擁有這麼多東西。黨國體制、白色恐怖給台灣非常大的傷害,它讓我們對自己沒有信心、它讓生長在這個土地上的人相信台灣沒有文化,我們只有來自中國的東西。國民黨政府來台後建構了一套中華民族的論述,潛移默化地讓我們覺得自己是中華民族人,卻讓我們跟母體文化斷裂,顯著的例子就是方言政策,你跟自己的語言斷裂,就會開始跟你的文化產生脫離。

部落是一輩子的事

  文化隊的老師曾經說過:「我們去部落,其是為了最後可以回到我們自己的家鄉。」我們去部落不見得是要永遠待在部落裡,那是一個刺激的過程,其實是希望透過這樣的刺激,你可以回過頭去尋找你跟你自身母體文化的關聯到底是什麼?你自身的文化是什麼樣的東西?

  在接觸部落的過程中,你會發覺疑問越來越多,部落現實中遇到的困難,你不知道怎樣去解套、不知道怎樣去幫忙;你自身角色定位、與部落的關係。我覺得像部落哥哥講的,你會在不停給予、學習、給予、學習的循環過程中得到答案,所以它才會是一件一輩子的事情。如果你中途斷了,你就永遠得不到解答,你跟部落的關係到那邊就會停止了。

原住民是實踐
  這幾年,當別人發現你很關心部落議題、原住民權益,並且好像懂得很多的時候,常常就會問說:你是原住民嗎,或者是很多人會說我以為你是原住民。這個身分的問題,或許是因為在接觸部落之前,我就有一個我自己的台灣文化認同在那邊,所以我並不覺得特別尷尬,我就是用「漢人」的身分在學習原住民的文化,有一天,或許我學得夠多了付出了也多了,就會慢慢被某個部落認同也不一定。身份可以是雙重的,如同前陣子有個部落哥哥告訴我的,原住民是實踐,對他來說,實踐原住民生活方式,用原住民的方式在生活的人就是原住民。身邊的一些朋友,或多或少有這樣的身分焦慮,之所以想提出來,也是想說,每個人的實踐之路都不同,但沒有好壞,你得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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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註一] 文化隊是台南女中的一個社團,平時社課內容除了原住民族外,也會涉及環境、勞工、社會運動等議題,在學校舉辦對外的講座、電影座談會。

[註二] 花蓮玉里織羅部落阿美族人,前原住民族電視台台長,2015年以無黨籍身分參選平地原住民立委。

[註三] NGO組織,由台灣教授協會成立、堤供協助,成員來自各大專院校學生,主張「寬容多元的文化意識」、「平等公義的公民社會」、「獨立自由的政治體制」。

[註四] 外科醫師,主攻血液研究。曾發表研究結果:台灣原住民祖先是在1萬5000年前,從東南亞島嶼遷徙至台灣。以及佔全台91%人口的閩客族群中85%有原住民血統(包括高山族、平埔族,以及東南亞島嶼族群)」,所以台灣人是東南亞大陸、東亞大陸、原住民以及東南亞島嶼等地區人種混血的結果。

書寫與啟齒的艱難:兩個台語(Tâi-gí)爭議事件的反思

書寫與啟齒的艱難:           兩個台語(Tâi-gí爭議事件的反思 [註一]

◎傅彥龍
我就尬藝你活動宣傳圖 /取自【臺大捌柒湊熱鬧-Jump into NTU 87th Anniversary】粉絲專頁

去年10月中,台大出現兩件與台語相關的爭議,本文希望呈現事件經過,讓這些爭議不致成為過眼雲煙,並藉由訪問專長語言人類學的台大人類學系劉子愷兼任助理教授,與研究台語文運動的師大台文所碩士鄭清鴻,試圖探討事件的意義,以及台語在當代社會的處境。
台語的喧嘩與沉默:公領域的口語抗爭


10月中,大氣系研究生王珩在NTU板上以「seminar講閩南語錯了嗎?」為題貼文,抒發他將用台語在研討會上報告卻受到親人質疑的感想。雖然王珩表示其動機在於「實踐語言文化的傳承與創新」與「以建設性的行動反抗語言霸權」[註二],並且盡力減低聽不懂台語造成的阻礙,例如在投影片上放漢字逐字字幕,以及經過多次場合的實行與調整,還有報告後的討論會轉換回台灣華語 [註三],後文以「華語」簡稱之)等。不過此文引來眾多質疑,主要是許多人認為研討會的功能在於學術討論,故應該以該場合中最多人能使用的語言為優先,倘若以台語報告,對於不懂台語的人既不尊重也不方便。
   
這些質疑反映了研討會作為學術場域,有其專用的語言。劉子愷說,倘若演講者在該場域中使用台語,而非(美式)英語或華語,可能會被視為缺乏、甚至違悖了學術素養,更會讓聽不懂的人不滿。然而,劉子愷也從語言權的概念出發,指出講者其實正是在反對一般人所認知的學術場域語言常規,他的行動是語言主權的伸張,藉此找回自己和台語的關係,而且強調是在公領域公開自己和台語的關係,因此聽眾聽不懂的困擾已不是行動者所考量的重點。鄭清鴻則指出「因為大家都會華語,所以公共場合就只用華語」的便宜行事心態,導致了逐漸式微的語言如台語、客語、原住民各族族語等在公共領域全面退縮。「你沒有讓大家意識到我該在什麼時候講母語?我什麼時候講是可以的?什麼時候是有衝突的?那麼你就更難創造一種多語的環境。」因此,在鄭清鴻看來,王珩的行動是在日常生活中衝撞,進行文化干擾,激發人們對語言使用的反思。
  
  針對王珩的言論,PTT也出現「那客語和原住民族族語怎麼辦?」的批評,然而鄭清鴻認為,更重要的或許在於不同語言在各自的脈絡裡,能否拓展其使用空間,或是進而形成聯盟共同恢復語言的使用,以及國家如何營造對各種語言友善的環境,讓他們都能在公領域受到平等保障。
   
「我就尬藝你」事件 [註四]
台語在公領域面臨的困境不只在於口語使用,也在於書寫上。台大文化部去年舉辦「我就尬藝你」校慶市集,邀請社團擺攤。名稱以華語音諧擬台語音的「我足佮意你(guá tsiok kah-ì lí)」,意在讓不同社團和同學「尬」在一起。不過活動前一個月,本活動的計畫案在學生代表大會第三次定期大會上審議時,一些學代對文化部長陳慧元提出質詢,指出台語經歷過去「國語政策」的打壓 [註五],導致過去能夠以台語討論如存在主義等抽象知識的情況,演變成今日年輕一輩的台語經驗被限縮在展現詼諧、底層意義的局面;而本活動名稱以華語諧擬台語可能進一步限縮台語,鞏固了華語為中心的結構,因而主張改為全用華語或全用台語,以避免爭議。
在名稱方面,陳慧元一方面澄清其主觀上並無歧視意味,一方面認為諧擬不僅不會使台語進一步邊緣化,還能夠為文宣加入趣味性,同時提高台語的能見度,促進不同語言交流,讓不懂台語的人透過華語接觸台語。這進一步涉及了台語該如何推廣的問題。對此,文學院學代陳俊臣將對台語的了解程度區分為三階段:完全聽不懂、僅能表達日常生活事物、能夠表達所有事物(如抽象知識)。他指出,由於生活中已有許多屬於第二階段的傳播模式,因此如果真如陳慧元所言要讓不懂台語的人進入台語,應當讓他們直接看到第三階段的使用,了解台語並不是個使用範圍狹隘的語言,一掃過去的錯誤印象。文化部的作法拋棄了約定俗成的台語書寫方式,也傳遞了錯誤的音韻,讓人們依然誤認為台語只能透過華語來理解,使台語被迫附屬於華語,也掩蓋了台語運動的努力。不過,這也顯示了文化部的思考出發點在於辦有趣、吸引人的活動,與反對方以推廣台語作為出發點大相逕庭。
雙方在會議上並未達成共識,於是陳俊臣等數位學代在會後提出書面質詢,又指出文化部既然掌握學校文化資源分配的權力,應正視台語受威權壓迫的歷史,並遵循轉型正義的精神,以正確的方式把台語介紹給大眾,使其擺脫粗俗、不能公開使用的污名。陳慧元後來請教中文所、台文所及相關台語出版社之意見,經過文化部內討論,之後回應該書面質詢。他請教各界得到「我就合意你」、「我足合意你」、「góa chiok kah-ì lí」等不同的書寫方式,由於書寫系統本身是分歧的,且活動參加者應會意識到活動名稱是「以諧音誌之」,不會誤認為是台語正字,因此諧擬應不致造成負面效果。此外,陳慧元認為「文字或語言會在不同時空脈絡下有其改變或不變、創新或淘汰的情形,因而諧擬的使用反而反映了語言的生命力」。最終,文化部採取了以華語字的「我就尬藝你」配上副標「góa chiok kah-ì lí」的方式,並在文案中加入了台語書寫系統的簡介。然而,「我就尬藝你」的寫法其實並不被上述任何一種系統認可,也被反對者認為仍有造成錯誤音-字連結之虞 [註六]
 
   
書寫紛爭的背後
 在這些辯論中,問題的核心在於台語的書寫系統。原先台語的學習主要不是透過書寫,但是在「獨尊國語,壓抑方言」的國語統一政策下,台語的使用在公私領域都逐漸萎縮。劉子愷說,為了強化台語的語言權,有人試圖建立台語的書寫系統,但過程中面臨了菁英化和標準化的困難:一方面,大多數老一輩的台語使用者不會使用台語的書寫系統,這些書寫系統相對是由少數知識菁英所用;另一方面,標準化的過程會排除其它不被視為標準的書寫系統。於是,公領域出現不同書寫系統的競爭,但事實上這些競爭卻主要是「知識份子」之間的競爭。
劉子愷認為,文化部本身以及文宣預設的讀者可能是與台語出現斷裂的年輕一輩,他們可能已經不太會講台語,但希望透過這種書寫方式和台語建立新的關係,因此他將這次事件視為台語內部對於書寫系統的競爭。「每個人身上都有多語性,每種語言都像一座山,有些比較高大,有些弱小。」劉子愷認為年輕世代的獨特點在於多語性,許多人具有雙重語言的認同,例如有人可能同時將華語和台語視為自己的母語。從這個角度出發,當代不同語言之間的壓迫宰制問題顯得更加複雜,難以簡單地下判斷。
   
在這個議題中,我們恐怕很難也不宜直接將台語和華語的使用者區分出來,指陳某一方罪證確鑿地貶低了台語。但是,我們確實可以觀察到以華語為中心的思維使人無意間複製了語言間的不平等,例如在接受學代質詢時,文化部部長認為「我就尬藝你」的標題,可以藉由華語字的「藝」帶給人的高雅印象和比較庶民的台語結合,翻轉一般認為台語低俗的地位。但是,這樣的說法卻反而透露了國語政策所遺留下的,認為台語沒水準、難登大雅之堂的思維,彷彿台語只能透過華語來肯定。
  鄭清鴻認為該活動文宣的創意與台語主體性彼此不平衡,但他仍傾向以寬容的心態將其視為台語運動中的一部份。設計者至少第一時間試圖和台語連結,雖然諧擬可能侵蝕台語,但我們可以做的事情是,在這基礎上讓人們重新認知台語文字的建構脈絡,共同思考如何推廣台語的書寫。倘若任何一個與台語有關的創意發想都不被允許,反而可能讓台語無法被使用,成為一個被放在博物館裡封存的文物。「文化存續的關鍵還是在於使用者,如果今天就只限制最正規的東西,是把台語的使用者劃出(台語的)範圍(外)。」劉子愷則認為,在公領域試圖建立一套完整、單一的書寫系統需要經過漫長的鬥爭:「書寫系統絕對不是一局定江山,而是有一段抗爭過程,起起落落。結局是甚麼?我認為這沒有標準答案,只能去解讀這個脈動。」

結論 
  從上述的討論中,筆者希望從這些看似紛雜的爭議裡,更加認識身為弱勢語言之一的台語的處境,反思語言的使用。過去的語言政策並未合理分配各族群的語言權利和資源,部份語言被制度性地壓抑,不僅文化上被視為次等的、非正統的「方言」,在公共場合的使用也受到限制,使它們逐漸式微。然而這些瀕臨滅絕的語言其實都是台灣社會多元文化的瑰寶,應當受到保存。這些語言的命運,值得我們持續地關注、思考與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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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註一] 台語(Tâi-gí,又稱台灣閩南語(Taiwanese Minnan)。劉子愷老師表示,過去以Taiwanese稱呼台語,會使人聯想到將「台語」等同於「台灣話」而有排除其它族群語言之虞,目前學術界往往較喜歡用Tâi-gí來指稱「台語」,反映該語言烙印於日常生活,而讓使用者產生的直接感受與想像,帶有一種在地的、人類學式的概念。
[註二] 分別出自王珩1011日的第35104篇的留言回覆與1017日的第35213篇的回文。


[註三] 根據何萬順(2009),最初中華民國教育部依據北京話(Beijing Mandarin)頒訂了國語(Standard Mandarin)作為「國語運動」的推行標準。不過,國語為死的人為標準,多數台灣人實際使用的活的語言可稱為「台灣華語」(Taiwan Mandarin)或「台灣國語」。經過六十年以上的歷史文化形塑,台灣華語脫離北京話,發展成獨立的本土語言之一。
 
[註四] 關於本次事件各方的意見,筆者參考的資料包含104-1學代會第三次定期大會公報與逐字稿、1018日學生代表對文化部部長陳慧元提出的書面質詢文件、1021日與26日陳慧元對書面質詢之回覆,以及文學院學生代表陳俊臣的FB專頁上針對此事件發表的數則聲明。
[註五] 1950年代開始,陸續出現機關學校、公共場所禁止講「方言」的規定,大眾傳播媒體上也有限制電視廣播「方言」節目時數的法令。可參考陳淑華(2009)〈台灣鄉土語言政策沿革的後殖民特色與展望〉。
[註六] 陳俊臣表示,根據教育部的「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規則,華語的「就」翻作台語是「tsiū而非「tsiok,「藝」翻作台語是「不是「ì」;簡單來說,反對者認為文化部的文宣使「足」的台語音「tsiok」被連結到「就」,「意」的台語音「ì」則被連結到「藝」。



參考資料:
何萬順,2009,〈語言與族群認同:從台灣外省族群的與母語台灣華語談起〉。《語言暨語言學》,10:375-419。
陳淑華,2009,〈台灣鄉土語言政策沿革的後殖民特色與展望〉。《教育學誌》,21:51-90。